人类食用级肉类与可持续性：宠物食品行业的二元矛盾

考虑到人类后代的长远需求，宠物食品行业或许需要减少资源消耗。

宠物食品行业正面临两大相互矛盾的趋势：一方面，宠物主人要求降低宠物食品生产对环境的破坏；另一方面，他们又希望产品配方中含有大量人类食用级肌肉肉。《清洁生产杂志》（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）发表的一项研究就聚焦了这一核心矛盾。

与以往关于宠物食品对气候变化影响的研究不同，该研究区分了两类原料：一类是原本会被浪费的动物组织，另一类是与人类食物链存在竞争关系的原料。当宠物食品制造商使用内脏、肉类副产品加工物及其他人类不再食用的动物组织时，相当于回收了原本会被丢弃的营养成分。在我看来，这也是对牲畜生命的更好尊重。这并不意味着肾脏、肝脏等内脏缺乏营养 —— 犬猫完全可以食用这些食材。问题在于，人类往往会模仿富裕群体的饮食习惯，而牛排（尽管鹅肝酱等食材也一度流行）传统上是欧美上层社会的肉类选择。

“宠物主人需要了解，与标准膨化干粮相比，选择无谷粮、湿粮或生粮可能会产生更高的环境影响。”—— 爱丁堡大学 约翰・哈维（John Harvey）

随着宠物人性化趋势加剧，主人会将自身的饮食偏好投射到伴侣动物身上。高蛋白饮食已成为人类健康食品的主流趋势，尽管营养学家指出，富裕国家的大多数人摄入的必需氨基酸已远超需求。人类的高蛋白趋势通常转化为对肉类的大量消费：尽管植物蛋白及酵母、乳清等传统副产品的受欢迎程度日益提升（且能提供完整蛋白质），但人类高蛋白饮食仍以肌肉肉为核心。

同样，如今许多宠物食品以 “含人类食用级肉类” 为营销卖点。然而，这类产品 “本质上更健康” 的说法缺乏足够依据。近期另一项针对冷冻新鲜肉类宠物食品营销宣传的研究发现，相关营销声称几乎没有已发表的同行评审研究支持。

气候变化与宠物食品

遗憾的是，人们很少会被与自身信念相悖的研究说服 —— 否则气候变化就不会引发争议了。温室效应的原理是：地球大气中的特定气体（最著名的是二氧化碳和甲烷，还包括水蒸气等）会在分子层面与热量相互作用。阳光穿过大气层时基本不受这些气体影响，使地球表面升温；升温后的地表会以红外线辐射（本质上是热量）的形式释放能量；而温室气体分子的结构和化学键使其能够吸收这种红外线能量，导致原子振动；当气体释放能量时，部分能量会反射回地表而非逃逸到太空，从而产生保温效果。火山爆发、森林火灾以及化石燃料燃烧都会加剧这一过程，因为它们会向空气中释放更多温室气体。

这就回到了宠物食品对气候变化的影响这一核心问题。

“作为一名致力于环境可持续性的兽医，我经常看到宠物主人陷入矛盾：一方面认为狗是食肉的‘狼’，另一方面又希望减少环境破坏。” 爱丁堡大学与埃克塞特大学教授、《清洁生产杂志》该研究的首席研究员约翰・哈维在新闻稿中表示，“我们的研究揭示了狗粮对气候的影响规模之大、差异之显著。宠物主人需要了解，与标准膨化干粮相比，选择无谷粮、湿粮或生粮可能会产生更高的环境影响。宠物食品行业应确保所用肉类为人类通常不食用的部位，并明确标注成分信息。这些举措有助于让犬类在获得健康营养的同时，降低对地球的生态足迹。”

1987 年，联合国布伦特兰委员会将可持续性定义为 “满足当代人的需求，同时不损害后代人满足其自身需求的能力”。如今，可持续性已涵盖环境、社会和经济等多个维度，其中许多都与宠物食品行业密切相关。环境可持续性包括宠物食品原料（农作物和牲畜）种植养殖对环境的影响：农业系统会作用于周边生态系统和地方经济，而维持生态系统的正常运转是农场自身经济可持续性的长期保障。农民依赖雨水、含水层、土壤微生物、传粉昆虫等多种自然要素，而这些都可能受到人类活动的破坏。这些生态系统服务能确保农场持续为周边社区提供就业机会，同时支撑全球整体经济。那些参与食品种植、收获和加工的劳动者理应获得公平薪酬和安全的工作环境 —— 这就涉及到宠物食品系统中可持续性的社会维度。

宠物食品可持续性的社会维度

消费者的矛盾需求引发了可持续性层面的冲突。例如，宠物主人希望给犬猫喂食与人类相同的肌肉肉，却拒绝内脏和肉类副产品加工物。宠物食品中大量使用肌肉肉会给农场、食品价格和生态系统带来更大压力：高肉含量宠物食品可能推高肉类市场价格，而在通胀压力下，许多家庭已将 “牛排之夜” 改为吃肉饼。即便在美国，联邦统计数据显示，2023 年仍有 13.5% 的家庭面临粮食不安全问题。从社会层面看，有些宠物主人用人类食用级肉类喂养犬只，而不远处却有儿童处于营养不良状态。在很多方面，当前的食品系统甚至无法满足当代人的需求，因此在涉及后代需求之前，它就已经不符合可持续性的定义了。

此外，宠物食品中的人类食用级肉类还会增加生产所需的资源投入。与植物、昆虫等其他蛋白质来源相比，生产同等数量的牛肉蛋白需要消耗更多土地、水、饲料及其他资源。肌肉肉仅占牛身体的一部分，若不充分利用整只动物，就会造成资源浪费。如果人类不食用的内脏等部位也不用于宠物食品，那么这些副产品的价值就会降低，而牛在生长过程中摄入的用于合成心脏、肺、肾脏等器官的食物和水也会随之浪费。当下的资源浪费，无疑会影响后代对资源的获取。

“升级回收”（Upcycling）虽是一个新词，但宠物食品行业早已践行这一理念 —— 利用原本会被浪费的人类食品原料进行生产。升级回收的宠物食品原料指利用现有材料（尤其是畸形蔬菜等原本会被丢弃的食材）制造高附加值产品。副产品（Co-products/by-products）作为宠物食品原料已有数十年历史，但消费者往往不认为这些原料具有环境和经济可持续性。相反，宠物主人可能倾向于将副产品视为低质量原料，这在一定程度上是部分宠物食品品牌的营销宣传造成的。

“宠物食品行业从业者需要开始思考和评估当前的供应链与系统，并投入新的资源构建新体系。”Shameless Pets 联合创始人亚历克斯・韦特（Alex Waite）在宠物食品论坛（Petfood Forum）的演讲中表示。该品牌利用滞销水果、蔬菜等原料生产升级回收犬用零食。

“现在是时候重新构建消费者认知了。” 她说，“认为副产品不是伴侣动物营养的优质解决方案，这种观点不仅不准确，还忽视了改善食品系统可持续性的机会 —— 同时让原本会被浪费的原料重获价值。”

宠物主人调查结果显示，年轻一代可能最关注环境保护、社会公平、动物福利及可持续性的其他维度。在美国，千禧一代及更年轻群体已取代婴儿潮一代，成为最大的养宠群体。宠物食品行业的经济可持续性，可能取决于企业能否有效调整资源使用方式，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，兼顾当代人和后代人的长远利益。